6月10日我院方昉老师做了主题为“植物恐怖与植物伦理”的讲座。本次讲座由学院副院长张艺宁主持,包括闫建华教授在内等十余位学院教师参与了讲座讨论。
方昉老师先以近日热门电视剧《司藤》为引子,指出剧中女主人公司藤由藤蔓精变而来,具有藤杀的技能,即是一个植物恐怖的例子。所谓植物恐怖,指的是人们在遭遇畸形、怪异或神秘植物时产生惊恐、害怕、畏惧等负面的心理感受或体验。产生植物恐怖的植物必然是带有陌生特质的植物,并具有主观能动性,是叙事的主体,而非静止不动的客体或背景。根据植物对人类的伤害方式,大致可以将植物恐怖分为两类:显性恐怖和隐性恐怖。显性恐怖中,植物以各种方式直接伤人,如毒液、毒刺、毒气、枝条、吸血、嗜肉、寄生等,而在隐形恐怖中,植物则成为恶人的栖息地,或罪恶发生地,有时也充当帮凶的角色。
植物恐怖的发生,归根结底是一种越界行为,这里打破的界限有两层,一为地理界线,二为身体界限。首先,关于地理越界。植物恐怖通常会发生在人类领地和植物领地的交界处,即边缘地带,这种地域的越界是双向的:植物可擅自闯入人类世界,人类亦可踏入或侵犯植物的领地。地域的越界是植物恐怖发生的前提,处于边缘地带意味着将接触未知的危险。地理越界因植物不可控的生长野性具有必然性。
其次,关于身体越界,同样具有双向性:一方面,植物修炼成精之后可幻化成人形,成为植物精怪,这在中国志怪小说中最为常见。另一方面,人类成为植物寄生的寓所,从而异变为半人半植物的怪物,多见于西方科幻小说电影。对比中国的植物精怪和西方的植物怪兽,会发现同为变形植物,两者却有着很大的区别,在发生年代、植物拟人性、对人类的伤害程度和结局等方面均有不同,这与中西方不同的生态渊源有很大的关联。
在很多绘画作品中,亦可见植物与人体纠缠的例子,以墨西哥女画家弗里达为例,她的作品中多见植物缠绕人体或盘踞人体的画面,最爱的主题是“以(人类)死亡孕育(植物)生命”。意大利画家乔瓦尼·塞冈蒂尼也有一系列以“恶母”为主题的绘画作品,描绘女性被树木死死缠绕的情景。
身体的越界,体现植物的同化和异化,植物恐怖中植物“吃”人,颠覆了人类与植物的等级关系,这其实是对自然平衡的一种重置,以此来修正人类将自己置于自然之外或自然之上的观念。
回溯植物恐怖产生的历史渊源,植物与人类的关系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:第一阶段,两者并没有泾渭分明的界限。原始社会信奉万物有灵、万物同源,世间万物皆有神灵,包括树木,这一阶段并无植物恐怖的踪影。第二阶段,开始划分界限。亚里士多德的三段灵魂论,将植物贬为最低级灵魂,人类中心主义开始抬头,植物逐渐被物化和工具化,出现了植物漠视。第三阶段,随着达尔文进化论的提出,和工业革命的产生,两者界限受到挑战,植物是否会进化为恐怖的高级物种袭击人类?另外,古代中国生物向来具有“化”的概念,物种之间的界限并不清晰,也为植物恐怖的发生提供可能。植物从有灵到无灵再有现在学界讨论的是否有灵,我们对植物从敬畏到漠视再到恐怖,其实,归根究底,植物恐怖是一种对未知的压制。真正的恐怖是人类文明社会试图压制或不予承认的那部分东西,对于植物而言,是我们尚未充分了解的植物特性,也就是其模糊性、他异性和神秘性。从伦理意义上来讲,植物恐怖的研究是为了逐渐引发一种针对植物生命的文化态度变化,即从纯粹的工具性态度走向尊重生命的态度。
分享之后,闫老师从生态批评专业角度做了细致的点评和指导,到场的老师们围绕植物恐怖的话题进行了饶有兴趣的探讨,与会人员均表示很有收获。
